永远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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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常青树 教研引路人

——深切缅怀高铭暄先生

黄晓亮

   2026年2月15日,也就是2026年春节前,因有事请教高先生,通过他的亲属,跟他视频聊了一会儿。高先生低沉,略带沙哑和缓慢的声音,还是那么清晰,也那么亲切,让我感觉很温暖。我当时就想,等春暖花开,在他身体好的时候,再去他家里拜访。然后,十天之后,2月26日中午12点56分,听到了高先生仙逝的消息,一时间,我感觉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了呼吸,泪水不自觉地浸满了眼睛。无时无刻不想刑法理论研究、须臾不离法学教育、对任何人都尊重真诚的老人家,就这么突然地,离开了他倾尽心血的学术研究、热爱忠诚的教育事业、关爱提携的亲友学子。

   最早知道先生的大名,是在近三十年前进入大学读本科的时候。对刑法感兴趣的我,当时在很多刑事法资料上看到高铭暄这个名字,并且知道了先生是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的教授、中国刑法学研究会的会长,感觉面前有座巍巍高山,可望而不可即,但也激励我去阅读先生所发表和出版的各种学术作品,认真地撰写阅读笔记。读得越多,让我对刑法及理论有越来越浓厚的兴趣。新刑法通过后,著名青年刑法学家赵秉志教授到我们大学访问,还做了学术讲座,内容丰富和充实,让我开始迷恋刑法及理论,决心攻读刑法专业的法学硕士学位。几位学长鼓励我,那就干脆报考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追随高铭暄、王作富、赵秉志等刑法学术大家学习。我怀着忐忑的心情给赵秉志教授写信,表达了自己的心愿。赵老师收到信后回复我,欢迎我报考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勉励我好好复习和准备。自此,我将高先生和赵老师主编的刑法学教科书随身携带,手不释卷,每天都翻看诵读。后来,经过努力,我如愿以偿,被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录取为2000级刑法专业硕士生。新生见面会上,过去在书刊上看到大名、报纸上看到照片的高老师、王老师,很亲切地欢迎我们进入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刑法专业,并称我们是人大刑法大家庭的一员,鼓励我们再接再厉,继续认真学习和研究,为未来从事法治工作打好基础。刑法教研室主任韩玉胜教授笑称,高先生、王先生是人大法学院刑法专业的常青树,知识、思想、人品滋养着每位青年教师和学子们!

   诚哉斯言!将近二十年来,我都是在高先生的指导和影响下做研究、写文章和搞教学。报考博士学位,是高先生主持的面试,我以极其紧张的心情回答了先生的提问;博士学位论文答辩,是高先生主持的专家会议,在先生宽厚和慈祥的鼓励下,我汇报了论文,回答了各位老师的问题。此后,我有幸到北京师范大学刑事法律科学研究院从事教研工作,更近距离地接触高先生。高先生对学术的热爱和执着,对教学的认真和踏实,对学生的耐心和温和,时时刻刻地呈现在我的眼前。很多学术会议上,先生坐得板板正正,从头到尾,毫不懈怠,认认真真地听取会议发言,一丝不苟地做会议记录,即便是我们青年教师的发言,他从来没有表现出不以为然或者不过了了的心态和表情,也是认真记下来。有次在香港开会,我做了小发言,单元结束后,高先生还专门找我讨论一会儿,阐明他对区际刑事管辖权冲突的看法,使得我深受教益,至今都觉得他说得很好很适合国家实际情况。在北师大刑科院开展死刑问题研究时,我很有幸被分配到先生的一组,就废止死刑的法治价值进行讨论,他对我的发言又进行了发展和补充,我后来整理为文,请他审阅,他欣然同意,逐字逐句进行修改、调整和补充,后与我共同署名发表于某核心法学学术期刊,但对别人介绍说“都是晓亮写得好”。因为工作安排,我也曾经给高先生作过简单的资料整理和手稿校改工作,常常看到:他很细致地将别人的看法观点都记录下来,标注时间和地点,甚至还翻出以前的会议记录予以对比,在现在的本子上写明同一个人观点的差别和变化;对自己的稿件,绝对要认真校改和完善,即便是相同的主题,他对以前的稿件也要修改和补充,把新的想法和观点充分地表达出来,不炒冷饭,不炒隔夜饭。即便是九十多岁高龄,只要被邀请参加会议并发言,高先生就要准备讲稿,而且是在纸上手写讲稿,因为他说“学问不讲一句空”!!有时候在发言前还要对手稿进行修改补充,直到讲话前觉得满意为止。而对上课,高先生也是极为认真,没有哪次课他不是准备好讲稿和资料,自己的观点以前如何现在如何为什么如何,他讲得清清楚楚,别人的看法有何好有何不足为什么不足,他讲得明明白白;更让感动的是,为了追求讲课效果,高先生从不吃饱讲课,有时候甚至饿着肚子讲课,实在受不了,就吃几块饼干!三到四节的博士生课堂,他老人家一口气讲下来,不管是思想的连贯性还是体力的持续性,都让我们这些刚就职的年轻人都没法比!!先生还喜欢学生提问题,不管问题多么浅显乃至幼稚,他都认真回答,绝不敷衍了事糊弄人。

   高先生也时刻关注我们的学术成长,只要出版著作,就写好“xx同仁惠正”,亲笔签名,当面地送给我们;若是我们写了不错的论文,给他说有发表困难,他就想办法去推荐,从不推辞,但也要求我们按照编辑部的规定来处理稿件;我们出版著作,给他呈递,他真诚地收下,还表示“认真拜读”!!更为幸运的是,因为工作关系,我多次陪同高先生在京或者在外地参加相关会议;他的学生、我的导师赵秉志教授不断提醒我们年轻人要陪好高先生。先生却喜欢亲力亲为,自己带好行李和书包,有时候背着重重的书包也健步如飞,让我们在后面一路小跑追着他。只要在外面,凡是花钱的事情,如买水买食品或者在外面聚餐,他都不要我们买单,坚持请我们吃饭;学生晚辈太坚持的,他还佯装生气,让我们乖乖地看他掏钱!!他对弟子和晚辈的慈爱和尊重,也是发自内心,自然而然。有一次,高先生在我办公室门看到我妈带我儿子找我,别的老师说这是黄晓亮的妈妈,先生很热情地跟我妈妈打招呼,说她“老太太真能干,培养儿子也很优秀!”当了一辈子农民的我妈妈高兴极了,觉得这样的大学问家、大教授太平易近人了、一点架子也没有。后来,听我说了高先生的情况,我妈妈也深感自豪和亲切(因为我妈妈也姓高),经常提醒我多去关心高先生。2019年9月,高先生荣获“人民教育家”称号。我妈妈在电视上看到了,还打电话专门告诉我,让我给先生祝贺!

   虽然不能像高先生的弟子那样接受先生的耳提面命,但是,很幸运地,能在人生中从青年到中年的这段时间里靠近、接触高先生,感受先生从学问到人品的巍峨、崇高!!在先生的身边,从来就是感觉到温暖和亲切,如沐春风,如浴春阳,也像是小小的枝条不断地接受来自树干输送的汁液!我们同年来北师大刑科院工作的几位青年教师,经常半开玩笑半一本正经地相互激励——高先生还在认真做学术、搞研究、上课堂,你们凭啥开小差想偷懒!向高先生学习,是我们的共识,更是我们的自觉。除了学问、研究和教学,我们也学习高先生的为人处世,自尊自爱,平等待人,守原则而不固执,负责任而不刻薄。

   对先生的怀念和眷恋,是无穷无尽的;纸短情长,让拙于表达的我只感觉到无休止的心痛!我想,这个世界上对人的所有赞美和对人的最高推崇,都配得上高先生!不管多少美和爱的语词与文句,也仅在先生身上,才是具体的、鲜活的、生动的、真实的和不朽的!!!

(作者简介:黄晓亮,北京师范大学法学院暨刑事法律科学研究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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