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河

    高铭暄老师永远离开了我们。徘徊在高老师居住了60余年的北师大寓所前面的路上，踯躅于北师大后主楼高老师的办公室前，盘桓在中国人民大学校园路上，往昔的一幕幕浮现心海，仿佛间高老师就在身边，永远的慈眉善目，笑容温润，爱意融融。先生从未远行，他不曾离开我们须臾！

    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研习法律起，高老师便走人我这个法律小白的视野，如雷贯耳。后来考人民大学博士，也都是冲着高老师为旗帜的这些人大名师而去的。考博士面试时，第一次见到了高老师，威严、慈爱又纯真，比我想象中的形象还要好。2004年9月进入人大读博，高老师为我们上课，博士课业面试考核时高老师是我这一组的考核老师，我得了优秀的成绩。授课与考核中高老师展现出的学识与慈爱，严格而宽容，至今历历在目。

    2007年博士毕业后我进入北京师范大学大学刑事法律科学研究院工作，此前高老师已经担任刑科院名誉院长、特聘教授，办公室同在一个楼层，我的住处也与高老师北师大的居所很近，从此得以与高老师更多时间的日常相处。每每在楼道或者电梯中碰到高老师，还来不及和他打招呼，他已经喊着我的名字跟我打招呼了，让我惊讶于他敏捷的头脑、惊人的记忆力以及内在于心的对学生的关爱。

    2010年12月份我要结婚了，考虑到高老师年事已高（当时已经近83岁了）和各种事务繁重，就不准备邀请高老师。当高老师从卢建平老师那里得到消息时，爽快表示要参加我的婚礼。听到这个消息，我和我爱人即到高老师居所拜访高老师并当面表达邀请之意。看到我这个大龄学生终于要成家了，高老师脸上那个喜那个笑啊，我至今都找不出可以形容的词汇！高老师拿出两大盒红色的包装精美的沉甸甸的大红袍，并掏出了一个两千元的大红包。我坚辞，高老师说：“我准备好的，你俩必须如数收下，不收不能离开，这就叫好事成双！”

    结婚那天，高老师与刑科院老师乘车40多公里到房山昊天酒店我的婚礼现场。在现场，他连唱三段京剧暖场，声若洪钟，中气十足，响彻婚礼大厅，现场气氛达到高潮。我爱人单位属于文化文艺类的，有很多名校毕业的艺术高材生，包括京剧名家弟子，他们都被震撼住了。至今碰到我，我的婚礼对他们印象最深的是高老师的京剧演唱，并都会关切地问到高老师。漫长的婚礼结束，高老师、赵老师、卢老师、刘老师、王老师等一众刑科院老师就在婚宴房间现场开起了刑科院工作会议，时间很长，他们还要驱车一个来钟头返回啊！

    2008年8月北师大两院老师到福建开会并庆祝刑科院成立三周年。期间恰逢我不惑之年生日。晚上老师们吃完饭后赵老师、崔老师跟大家说让大家等一等再散场，一会儿王秀梅老师买来了生日蛋糕。原来是赵老师他们在安排为我庆贺生日。赵秉志老师跟我说，就让高老师亲自支持你的生日仪式，仅此一次。高老师亲自主持了我的生日仪式，切了蛋糕，我感到莫大的幸福！

    2014年1月我的孩子出生，我在刑科院群里发了喜讯，老师们纷纷恭贺，高老师立即在群里亲拟一幅对联贺喜，表达对孩子健康成长的祝福。可惜因为还在忙于母子的照看没有当即录下来，容我再慢慢回忆和想法找寻到高老师的恭喜祝福对联吧。

    从2004年起人大读博的三年，以及2007年进入北师大法学院暨刑科院任教至今的19年间，像上述与高老师相处并得到他关爱的生活细节还有很多很多，难以一一道来。

    常常在想，像我这样一个普通的人大读博学生，一个普通的北师大刑科院老师，职称职位最低，在常人看来，在高老师这个法学泰斗面前，简直就是一粒尘埃。但于我而言，在高老师面前，他从不会让任何一个学生感到卑微，反而是会让你感到无限的尊严！在他面前，你会被他的爱充溢笼罩包裹得严严实实。他自然流露的纯然本真与无限慈爱，为一个学生和与他接触的人唤醒为人的尊严，为他们造设出无限提升的广阔空间和永不枯竭的精神动力源泉。这，就是人师大爱的高铭暄老师啊！

（作者简介：李山河，北京师范大学法学院暨刑事法律科学研究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