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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2016年“反恐一揽子法案”解读

刘肖岩

【摘要】 2016年7月,俄罗斯总统普京签署了“反恐一揽子法案”,对《反恐法》、《刑法》、《刑事诉讼法》、《出入境管理法》、《通信法》、《信仰自由与宗教团体法》、《邮政法》等进行了修订,加大了对恐怖活动的惩罚力度。同时新法要求通信服务商保留电话、短信、图像、音频、视频等信息三年。这些内容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大反响,颇受争议。在当前全球加大反恐力度的大背景下,其做法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关键词】 俄罗斯;反恐法;修正案;刑法;刑事诉讼法
  
  随着苏联的解体,恐怖活动在俄罗斯日益猖獗,造成了大量的人员伤亡和物质损失。为了消灭这个世纪瘟疫和毒瘤,1998年俄罗斯通过了第一部《反恐法》。然而,因缺乏有效的反恐机制,恐怖活动并没能得到有效遏制。2006年3月俄罗斯出台了第二部《反恐法》和总统关于“打击恐怖主义措施”的命令。这是俄罗斯反恐机制的基础,相关的法律中也加入了反恐的内容。同年,“国家反恐委员会”成立,在国家反恐委员会的统一协调和领导下,俄罗斯逐步建立并完善了一套全民参与的反恐机制。随着国际形势及俄罗斯恐怖活动不断呈现新的变化,俄罗斯每年都会颁布反恐方面的新法或修订、补充原有的法律。2016年4月,国家杜马安全委员会议员伊丽娜·雅拉瓦娅与国家杜马议员、“统一俄罗斯党”党员阿列克塞·普什科夫、纳捷日达·盖拉西莫娃以及联邦会议防务与安全委员会主席维克多?奥泽洛夫共同提交反恐机制议案,要求加强对恐怖主义和极端主义的惩罚力度。这份草案首先得到了政府和雅拉瓦娅所领导的安全委员会的肯定。2016年5月13日,国家杜马通过了草案。2016年7月,俄联邦总统普京批准“反恐一揽子法案”。然而与以往通过的反恐法律不同,该法案通过前后都在社会上引起了强烈的反响。由于这一揽子反恐法律修正案是由国家杜马安全委员会主席雅拉瓦娅牵头起草,因此也被称为“雅拉瓦娅法律”。
  一、“反恐一揽子法案”出台的背景
  (一)近年来欧洲发生大规模恐怖袭击,各国纷纷出台或修订反恐法
  2005年7月伦敦遭受恐怖袭击后,英国政府出台了《2006年反恐怖主义法》,将鼓励、纵容恐怖主义列为刑事犯罪,法律内容涵盖宣传恐怖主义思想、分发恐怖主义刊物、策划或协助他人实施恐怖主义活动、指导或接受恐怖主义培训以及参加恐怖主义训练营等等。2008年英国通过了新的反恐法案,实施更加严厉的反恐新措施。因面临的恐怖威胁有增无减,2014年英国国会通过了新的反恐怖主义立法草案。按照法律规定,英国的电信公司和互联网服务提供商必须保存相关的互联网数据以及其他通讯数据的详细信息,保留互联网用户的IP地址。尽管这样的内容遭到隐私维权人士的强烈反对,但执法机构认为这对反恐和国家安全有着明显的作用。
  近年来法国频遭恐怖袭击,2014年11月4日法国议会通过《反恐怖主义法》草案,为防止本国公民前往叙利亚和伊拉克等国参加“圣战”,法律规定对可疑人员可通过没收身份证和护照等措施实施出国旅行禁令。2015年,法国议会还通过了《国家安全法》。《国家安全法》进一步扩大了反恐部门的权限,可以启用技术手段监听、跟踪恐怖分子,还可要求互联网公司监控可疑信息{1}。
  2016年6月23日,一名男子携带枪支和爆炸物袭击了德国西部一家电影院并挟持多名人质。作为对恐怖袭击的回应,德国公布了新的《反恐法》,规定刑事罪犯及“对公共安全构成威胁”的外国人,将快速被驱逐出境;为恐怖组织战斗、拥有另一国籍的德国人将被剥夺德国国籍;非德国籍的“仇恨鼓吹者”必须立即驱逐出境{2};在德国购买手机要进行实名登记。
  恐怖主义是全人类的共同敌人,它已成为影响世界和平与发展的重要因素。作为法治国家,制定并不断完善反恐怖主义法是依法防范和打击恐怖主义的现实需要。
  (二)俄罗斯境内恐怖分子活跃度增加
  从俄罗斯“国家反恐委员会”成立到2015年的十年间,俄罗斯的反恐斗争取得了显著的成效,恐怖威胁大大降低。在强力部门的共同努力下,2014年、2015年俄罗斯境内没有发生恐怖袭击,情报部门成功预防了多起正在策划的恐怖事件。这说明:第一,俄罗斯打击恐怖活动的能力大大增强,反恐机制灵活而有效;第二,俄罗斯境内的武装分子活跃度降低,因为俄罗斯境内的很多武装分子出国到叙利亚和伊拉克去参加圣战。据俄罗斯内务部和联邦安全局公布的数据,2015年俄罗斯武装分子在叙利亚和伊拉克“伊斯兰国”一方作战的人数约2800人{3},到2016年3月约为3500人{4}。进入2016年,俄罗斯境内的恐怖分子的活跃度又增加了。这主要有以下几个原因:
  1.恐怖组织对俄罗斯实施报复行动
  俄罗斯在叙利亚开展军事行动以来,大大压缩了“伊斯兰国”的生存空间,恐怖分子对与之作战的国家进行报复,派遣恐怖分子到俄罗斯北高加索建立恐怖小组,实施恐怖袭击。在2016年1月的一次国家反恐委员会新闻发布会上,发言人公布了几起“伊斯兰国”恐怖分子试图向俄罗斯派遣恐怖活动小组的消息。其中派遣一个10人小组,细心伪造了掩护身份,伪装成土耳其商人,都有“合法”护照,乘坐汽车从波兰分头来到俄罗斯,然后分别使身份合法化。他们的任务是到达北高加索,与那儿的地下组织取得联系,与当地极端组织合作开展恐怖活动。俄罗斯安全机构在外国情报机构的协助下,一直跟踪这组人员到达俄罗斯并及时阻止了其活动,目前这些武装分子都已被关押'
  2.中亚武装分子加紧对俄罗斯目标的恐怖袭击
  “伊斯兰国”在很多国家有追随者,包括中亚各国。中亚的一些极端分子因不满俄罗斯在叙利亚的军事行动,号召袭击位于本国的俄罗斯军事目标或直接到俄罗斯实施恐怖袭击。2016年2月,哈萨克斯坦逮捕了5名恐怖分子,他们打算到莫斯科实施恐怖袭击。这5人中有哈萨克人、俄罗斯人和塔吉克人{6}。2016年9月,哈萨克斯坦阿克托别市1名公民因号召到俄罗斯进行恐怖袭击而被判4年零8个月监禁,并被没收财产。2016年11月12日,强力部门在莫斯科和圣彼得堡的行动共抓获10名恐怖活动嫌疑人。他们全是中亚移民,警方没收了他们自制的爆炸装置、射击武器和弹药。被抓获的武装分子承认,他们在仿照巴黎恐怖事件策划系列恐怖袭击。
  3.克里米亚面临来自邻国的恐怖袭击
  据俄情报部门称,自从2014年克里米亚回归后就一直面临邻国的恐怖威胁。2016年2月9日,国家反恐委员会主席博尔特尼科夫在莫斯科主持召开的国家反恐委员会例会上,专门讨论了克里米亚联邦区预防恐怖主义威胁的措施。俄罗斯联邦安全局于2016年8月10日宣称,8月6日至8日联邦安全局预防了一系列乌克兰国防部情报总局在克里米亚实施的恐怖袭击{7}。袭击地点是半岛非常重要的基础设施。恐怖破坏活动的目的是在联邦和地区选举筹备和进行期间扰乱社会政治秩序。在拘捕恐怖分子过程中双方交火,1名联邦安全局工作人员牺牲,现场发现20枚自制爆炸装置和起爆装置、标准防步兵磁性地雷,以及乌克兰特种部队使用的手榴弹和特种武器。
  4.恐怖组织加大网上恐怖主义、极端主义思想宣传和人员招募
  “伊斯兰国”宣传极端思想的主要工具是互联网,同时这也是他们寻找资金来源和招募人员的渠道。“伊斯兰国”通过大规模的激进思想宣传,吸引了世界上80多个国家的人员来充实武装分子队伍。“伊斯兰国”极端思想在互联网上用23种语言宣传,俄语是仅次于阿拉伯语和英语之后的第三种语言。现代条件下,恐怖主义宣传首先针对的是年轻人,在北高加索监狱关押的恐怖分子,绝大多数在25-30岁,他们承认做出参加地下组织的决定是受网上煽动的影响。
  (三)利用大数据反恐,以适应时代要求
  在大数据时代,任何人都不可能完全避开互联网,据捷孚凯市场研究集团(GfK)所做的一项调查,2015年,俄罗斯互联网用户约8400万人,占俄罗斯全国总人口的70.4%,而16-29岁的年轻用户达到97%{8}。互联网已成为普通人日常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恐怖分子更是利用互联网招募新成员、传递信息、传授恐怖袭击方法和经验、传播恐怖主义和极端主义思想,因此他们的一举一动,不可避免地会在网上留下蛛丝马迹。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声纹识别、语种识别、对数据信息进行分析和比对等等已成功应用于国防、安全等领域。在国际上,利用大数据技术进行反恐已成趋势,比如美国就综合利用恐怖分子日常产生的各种信息,包括通话、交通、购物、交友、电子邮件、聊天记录、视频等,通过对数据的分析进行恐怖袭击发生前的预警,事后通过大数据进行分析排查,快速锁定恐怖嫌疑人。这已成为美国的反恐手段之一。英国也通过法律,要求互联网服务商保留上网数据以及其他通讯数据的详细信息,通过对海量数据的分析,提高反恐能力。
  目前,俄罗斯公民仍在源源不断地被招募到国际恐怖组织,恐怖和极端思想仍在通过网络传播,活跃性并没降低。在克里米亚和其他与乌克兰接壤的俄罗斯边境地区受恐怖袭击的危险性还存在。被俄罗斯取缔的“伊斯兰国”和其他国际恐怖组织的威胁还在继续。为了应对这些恐怖主义威胁,俄罗斯起草并通过了“反恐一揽子法案”。
  二、“反恐一揽子法案”的主要内容
  “反恐一揽子法案”包括两个部分:一是2016年7月6日普京签署的“《反恐法》和个别俄联邦法律关于反恐和保障社会安全部分补充措施的修正案”(联邦法第374号);二是2016年7月6日普京签署的“《刑法》和《刑事诉讼法》关于反恐和保障社会安全部分补充措施的修正案”(联邦法第375号)。主要有以下内容:
  1.协助恐怖分子罪
  新修订的《刑法》中增加了“协助恐怖分子罪”。现在指的协助恐怖分子罪不仅仅是在金钱上支持恐怖组织,而是指任何对犯罪分子的物质援助,以使其实施预谋的犯罪。如果有人知道正在策划恐怖事件,但却给犯罪分子提供汽车或住所,都要受到惩罚。
  2.对恐怖犯罪知情不报罪
  新修订的《刑法》中增加了“对恐怖犯罪知情不报罪”条款。如果确实知道有人在策划、实施或已经实施了劫持人质、劫持飞机等恐怖事件(总共16种犯罪),但没向警方和专门机构报告,将负刑事责任,罪犯会被处以10万卢布以下罚款或最高剥夺自由1年。与“窝藏行为”条款类似,下列情况知情不报除外:配偶和近亲实施的恐怖事件。参加被取缔的恐怖主义或极端主义组织,受惩罚的力度降低,如果他们是初犯,而且没实施过犯罪,将不会受到处罚。
  3.公开号召恐怖主义罪
  在网络上公开号召恐怖主义或为恐怖主义辩护,将处以100万卢布罚款或剥夺自由7年,之后禁止担任某些职务最高时限达5年。现在正在评价,哪种情况属于在媒体上号召。需要指出,属于为恐怖主义辩护,指的是“公开声明承认恐怖主义思想和实践是正确的,需要得到支持和模仿。”
  4.少年犯的责任
  新通过的《刑法》修正案将审判14岁罪犯的条款数量增加了一半,从以前的22条增加到32条。少年犯不仅可以因实施恐怖事件被审判,也可以因参加恐怖组织或知道其他参加者不报告而被审判。新通过的《刑法》修正案还增加了劫持飞机或火车、参加群体性骚乱及蓄意侵害受保护人的生命将被送上法庭。
  5.国际恐怖主义活动罪
  修订的《刑法》中增加了“国际恐怖主义活动罪”新条款。国际恐怖主义是指俄罗斯人在国外发生的恐怖事件中成为受害人,恐怖事件的目的是破坏国家和民族的和平共处,或针对俄罗斯的利益。触犯该法律将被判以10-20年有期徒刑,直至终身监禁。
  6.组织群体性骚乱罪
  在草案的二读中,在“群体性骚乱”一条出现了一个新的条目,“怂恿、招募或其他煽动”加入群体性骚乱组织的行为,可以获刑5-10年。这些人不是指直接号召人“走上街头”(这种行为最高获刑15年),而是指挑唆人去组织这样的行动。
  7.增加了一些罪行的服刑期限
  本修正案增加了恐怖事件、恐怖活动、参加非法武装团伙、煽动仇恨、极端主义等条款的最高服刑期限(也规定了最低服刑期限),增加了之前没有的最低处罚门槛。加大了对极端主义的惩罚力度。现在可以通过这些条款处以罚款、强制劳动、禁止担任某些职务或者从事某些活动,甚至剥夺自由。根据《刑法》第208条,“组织非法武装团伙或参加武装团伙罪”,与草案相比制裁力度增加了。草案建议提高最低服刑期限2-3年,最终最高期限也增加了5年。根据《刑法》第205.6条,对犯罪知情不报罪,考虑了杜马法制局的意见:最高刑期从3年减少到1年。在《刑法》第282条“煽动仇恨或敌对,污辱人的尊严罪”,第282.3条“资助极端主义活动罪”中建议的是硬性地剥夺自由,考虑律师的意见,最终为可选择的罚款、强制劳动、剥夺自由。
  最严厉的惩罚是“组织非法移民”条款。在草案的二读中修改为,帮助非法移民入境俄罗斯或在俄罗斯逗留,不能处以罚款或劳动改造,只能是到监狱服刑,最高5年。在司法实践中,这一条包括制作假移民卡等。2012年法院就曾判一名妇女半年劳动改造,因为她与一名违反俄罗斯居留规则的外国男子同居。法院认为她为该移民提供了金钱、食物和其他在俄罗斯继续非法居留的必需品。
  8.反恐行动状态
  实施反恐行动的条件发生了变化。之前“无法用其他武力或方法”预防恐怖事件,才能开始反恐行动。在新版本法律中删除了对“反恐行动”的这种解释,只要主管机构做出决定,就可开始反恐行动。
  9.对特殊行动时损坏物品不再有任何补偿
  根据新法,如果联邦安全局人员在执行任务中损坏或损毁了某些财物,国家将不会给物主任何补偿。联邦安全局人员也不会为造成这种损失而承担责任。
  10.禁止出境
  俄联邦《出入境管理法》修订的内容是删除向进行职业宗教活动者,包括传教活动者颁发普通人道主义签证。在以前的法律中,根据“关于不允许为实施恐怖主义犯罪创造条件”,就可以禁止离开俄罗斯,即有地区联邦安全局的决议即可。这个规定已从文件中删除,被判恐怖主义罪未服完刑期者,都禁止出境。
  11.传教活动
  《宗教自由和宗教团体法》修订幅度最大:该法引入了一个新的概念“传教活动”和相对应的章节,这一章节在法律初稿中是没有的。目前,俄罗斯的法律中都专门规定了,哪些是传教活动(包括公开祈祷、发宣传册、募捐、传教)和如何进行传教活动。法律规定,传教活动是指宗教团体对非本宗教团体成员宣传自己教义信息的活动,目的是吸引上述人员加入宗教团体;宗教团体的活动是由宗教团体直接实施的,或者是由该宗教团体授权的公民和法人公开进行,或借助大众传媒、互联网,或其他合法方式进行。外国宗教组织代表处不能在俄从事宗教活动,但俄罗斯宗教组织有特权邀请外国公民进行专业的宗教活动,包括传教活动。活动按与该组织签署的劳动协议或民事法律协议进行。如果宗教团体的目的和行动背离法律,法律禁止以宗教团体的名义实施传教活动,包括被法律取缔的团体或根据《反极端主义活动法》或《反恐法》被暂停活动或取缔的团体。如果传教活动的目的和行为是破坏社会安全和其他破坏活动,则不允许进行传教活动。违反传教活动实施规则,须承担行政责任。如在居民家中只能搞一些仪式和祈祷,禁止他们在公寓和居民家中进行布道和传教活动,不可以募捐和发放宗教读物。
  在专门场所、墓地、崇拜地、宗教学校外举办祈祷仪式、发放读物和其他材料、布道,都算作传教活动。通过媒体和互联网传播宗教信仰也被认为是传教活动。只有注册登记的组织代表或者与他们签了协议者才能从事传教活动。违反法律会处以100万卢布的罚款。如新法的一个使用案例:一个东正教教民决定为建教堂募捐,他得到了教会的正式文件。
  如果他明显地纠缠教民要求捐款,那就是破坏社会秩序,他就面临被罚款5万卢布的危险,而委任他的俄罗斯东正教会将被罚款100万卢布。
  每名传教士都应该有教会或宗教团体委派的证明文件,而且教会或宗教团体要对这名传教士负责。传教士不能破坏社会秩序,不能宣传极端主义,不能强制拆散家庭,不能伤害别人身体,不能引诱别人自杀(包括拒绝治疗),不能影响孩子们上学,不能强迫信众将自己的财产捐给宗教组织,也不能号召他们从事违法的活动。
  12.剥夺国籍
  雅拉瓦娅和奥泽洛夫为剥夺俄罗斯人国籍提出了一个新的法律模式,因为到目前为止俄罗斯法律中还没有剥夺国籍的规定。最初的法律草案中只建议对涉及恐怖主义条款犯罪的犯人剥夺国籍。二读时决定要收回那些到外国执法机关或法院工作的人,以及在国外服兵役者的护照。这种制裁会涉及决定到俄罗斯没加入的国际组织工作的俄罗斯人以及双重国籍者。
  比如说,获得以色列国籍的俄罗斯人就会受到新条款的影响。在以色列,所有公民都需服义务兵役,包括双重国籍者,而按此规定服兵役俄罗斯人会自动失去护照。再比如有人同时是另一国家公民,或保证能获得另一国国籍(比如出生)的也会被收回护照。
  13.保留通信和电话记录
  新反恐法最引起争议的是《通信法》修正案草案,要求强制保留所有网络通信记录和电话记录长达3年。通过的新法强制运营商只保留半年数据,电脑日志文件须保留3年。为了让运营商有时间准备和组织这些保留信息的活动,新法生效时间推迟到2018年7月1日。而且互联网服务供应商还必须单独为联邦安全局提供密钥,让他们能解码通过这些服务器发送的加密信息,如果拒绝提供密钥,违法企业则面临高达80-100万卢布的罚款。“反恐一揽子法案”还规定禁止使用没办理许可的编码和加密工具,如违反这一禁令,可对违法者处以3000-5000卢布的罚款,同时没收编码工具。联邦安全局规定,如果交流的信息涉及国家机密,则要强制办理编码工具许可证,如果交流的信息不涉及国家机密,比如是编写Telegram, WhatsApp这些即时通信软件,则不要求办理许可证。
  另外,该法还增加了通信服务供应商的一项新义务,即在收到实施侦查活动机构相应查询函后,在没有证明实际用户的个人信息与电话开户申请者相符的情况下必须中止提供通信服务15天。就是说,所有非实名购买的、协议上没有身份证信息的电话卡,以及所有不是用自己身份购买的电话卡都可以被停止服务。如果通信服务商违反这项用户认证规定,须承担行政责任。在该法中通信服务商还有一项义务,就是要向进行侦查活动的机构提交用户信息以及为用户提供通信服务的信息。
  14.泄露国家秘密罪
  新法规定要处罚泄露国家或法律专门保护的秘密的大众传媒。如果发生这种情况,媒体也将面临高达上百万卢布的处罚。媒体不应泄露国家秘密,这在之前的联邦法律里也有明文规定,但之前并没有相应的处罚规定。
  15.快件发货员负责核对客户信息
  《俄罗斯运输派送活动法》修正案规定:在签订运输派送协议时,快件发货员必须检查客户提交投递所需信息的真实性(指作为运输派送协议乙方的自然人或法人的信息),并且要体现在协议中。违反这项规定,须承担行政责任。
  16.邮政须检查违禁物品
  《俄联邦邮政法》在起草修正案时增加了第9条。该法补充了强制邮政通信服务商采取措施确保有违禁物品的邮件不能发送。为此可使用X光射线检测仪、射线检查仪,固定、移动和手持式金属探测仪、气体和化学分析仪以及其他能发现武器、爆炸物或其他禁止或限制邮寄物品的仪器。实际上,法律规定的这些仪器已经在邮政安全检查工作中使用。
  17.关于禁止使用的武器
  《武器法》第6条的一些条文也予以明确:在构造上与射击武器相似的产品在组成中不应有射击武器的主要配件,如果生产此类产品和一定种类的武器,不仅禁止使用手持式作战射击武器和勤务武器,还禁止使用在国家军事化组织中撤销登记和注销的武器。
  18.增加了情报机构访问信息系统的便利
  法律增加了侦察活动机构和安全机构远程访问信息系统和数据库的权限。根据法律决议,这类机构也可获取计算机信息(个人的电子文本)。也就是说,情报机构可以访问信息系统获取计算机信息。
  三、社会各界对“反恐一揽子法案”的反响
  “反恐一揽子法案”一出台就遭到很多人的反对。
  2016年4月12日,总统公民社会与人权委员会对草案做出了否定的专家结论。2016年5月13日,国家杜马一读通过“反恐一揽子法案”。6月23日福音派基督徒浸信会主席在互联网上向俄罗斯总统呼吁不要签署该《反恐法》草案,并征集签名向总统递交。2016年6月24日,国家杜马二读、三读通过了法律草案,“统一俄罗斯党”所有成员投了赞成票,“公正俄罗斯党”约40%-50%的议员投了赞成票,“共产党”和“自由民主党”基本是弃权或投反对票。
  普京签署法律的第二天,俄罗斯社会倡议网就出现了号召取消该法的请愿书,第一天征集了1万多签名,在不到1个月的时间内征集了10万多签名。change.org网站征集了50多万个取消该法的签名。很多非营利组织也在7月份举行了多次集会,包括莫斯科、圣彼得堡、乌法、新西伯利亚、萨拉托夫等城市{9}。
  “反恐一揽子法案”受到国家杜马法律部、总统人权委员会、俄罗斯通讯与大众传媒部、共产党、自由民主党及一些记者的批评,认为法律过于严厉,违反公民权利。其中争议最大的是要求通信服务提供商和互联网服务提供商保留长达3年的电话和上网记录。这需要相当大的存储空间。据俄罗斯专家评估,这将会是1700艾字节。目前俄罗斯还没有这样大容量的数据存储中心,建立这种存储中心将会耗资700亿美元,比几个最大的运营商的总收入还要高。通信供应商更担心因守法需要,或因用户在网上开与泄密有关的玩笑而增加额外的开销。
  有观点认为,2016年的“反恐一揽子法案”违背了俄罗斯《宪法》的多个条款,比如俄罗斯《宪法》第23条规定:每个人都享有私人生活、个人和家庭秘密不受侵犯、维护自己的荣誉和名誉的权利。每个人都享有保守通信、通话、邮件、电报和其他通讯秘密的权利。只有根据法院的决定才对这一权利加以限制。第24条规定:未经本人同意,不得搜集、保留、利用和传播有关个人私生活的信息。社交网站《BK OHTaKTe》创始人杜罗夫宣布拒绝执行这些要求,美国中央情报局前雇员斯诺登在推特上也批评俄罗斯新《反恐法》:“大规模监控是行不通的,这套《反恐法》将耗费大量的金钱、牺牲俄罗斯公民的自由,然而它在安全的提升上却丝毫没有任何作为。”{10}
  普华永道国际会计师事务所风险分析和监控、信息安全经理恰普雷金指出:实施这个法律需要建立大容量信息存储库,这会成为犯罪分子的目标,导致网络攻击数量的增加。能够接触这些信息的工作人员也会有恶意泄密的风险{11}。
  美国《华尔街日报》指出,“新反恐法禁止传教活动和非官方的礼拜”可能会触及俄罗斯的宗教团体,包括俄罗斯东正教。该报认为,俄罗斯新反恐法是“对俄罗斯公民社会更广泛的压制,对外国分析中心也施加了新的、更严厉的限制。”{12}。
  四、“反恐一揽子法案”解读
  (一)最终文本与草案的不同之处
  “反恐一揽子法案”最初送审是2016年4月,一个月后一读,最终版本与最初的草案相比较变化巨大。6月20日首次公布,两天后进行最后的表决。法律通过得很快,3个月就走完了国家杜马、联邦委员会和总统的批准程序。
  新的法律修正案涉及21部联邦法律,反恐措施比之前更严厉了。“反恐一揽子法案”草案提交后,个别内容引起了较大的社会反响,甚至招致大规模抗议,但反响最大的条款中,只有剥夺国籍、限制出境和“协助极端主义活动罪”没有被正式采纳,其他的条款都在新法中得到了保留。
  修订幅度最大的是《宗教自由和宗教团体法》,该法增加了一个新的概念“传教活动”,并对此概念进行了详细的解释。通过对某些罪行的刑期的增加,加大了对恐怖活动的处罚力度,如对“组织非法武装团伙或参加武装团伙罪”,最终文本与草案相比不仅增加了最低服刑年限,也增加了最高服刑年限。
  公众将注意力集中在令人反感的、没有被法律最终采纳的规则上,而真正重要的、会破坏普通公民权利的规则却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比如通信服务商在收到实施侦察机构查询函后,在没有证明实际用户的个人信息与电话开户申请者相符的情况下必须中止通信服务15天。
  (二)从技术层面对恐怖活动的预防和侦查提供了便利
  “反恐一揽子法案”扩大了执法机关的权限,特别是《联邦通信法》、《俄联邦邮政法》对通信服务供应商和互联网服务商及快递物流从业者和邮政系统提出了新的要求,其不论是对反恐预警,还是对事后对恐怖分子的追踪和恐怖事件的调查都提供了便利。
  利用信息技术、大数据反恐。禁止极端分子利用互联网开展恐怖主义宣传、招募极端恐怖分子,违反规定要负相应的刑事责任。这与英、法、德等世界各国的通常做法一致。
  (三)“反恐一揽子法案”的实施条件
  “反恐一揽子法案”在扩大执法机构和安全机构权限,提高反恐效率的同时,与侵犯公民隐私权构成一对矛盾,如何解决这一矛盾,是各国反恐立法界都在考虑的问题。针对俄罗斯在《联邦通信法》第64条规定,保留用户的电话和短信,保留接收、转发、发送、加工短信和语音电话期限为3年的内容,还涉及运营成本的问题。直接受影响的是电信运营商。俄罗斯四大电信运营商向立法部门发表一封公开信,他们称:执行该法将会给运营商造成2.2万亿卢布的经济损失,而且得不到国家的任何补偿。一些电信企业称,如果遵守这些规定,将会大大增加其税负。运营成本的提高,最终会转嫁到用户身上,导致手机和网络用户费用增加。
  俄罗斯“反恐一揽子法案”的大部分内容在2016年7月20日生效,争议最大的“保留电话、短信”等内容推迟到2018年7月1日生效。即便如此,其可行性亦难以预料。因此,总统授权政府关注法律实施进程,如有必要,降低可能因支出庞大而产生的风险。2016年7月19日,联邦委员会成员安东·别利亚科夫又提出议案,将这些修正案的生效时间推迟到2023年{13}。

【参考文献】 
  {1}李雁,耿鹏涛.法国反恐战略评析[J].法国研究,2016⑶:25-33.
  {2}青木.德国公布最严反恐法,在野党质疑不过是“选战手法”[ЕВ/ OL].http://world.huanqiu.com/exclusive/2016-08/9297542.html,2017-02-19.
  {3}Мааз Билалов. Сколько северокавказцев воюет в Сирии и Ираке?[EB/OL].http://www.kavkazr.eom/a/skolko-severokav kazsev-voyyt-v-sirii-i-irake/28273258.html,2017-02-19].
  {4}Иван Петров. МВД: За террористов в Сирии и Ираке воюют д о 3.5 тыс. россиян[EB/OL].https://rg.ru/2016/03/17/mvd-na-storone-terroristov-v-sirii-i-irake-voiuiut-do-35-tys-rossiian. html,2017-02-19.
  {5}НАК отчитался о предотвращении переброски групп ИГ в Р оссию [ЕВ/OL].http://www.rbc.ru/rbcfreenews/56ab36619а79474eb8c6df6f,2017-02-19.
  {6}Олжас Рамазанов. В Казахстане планировали ?11 сентября?: террористы собирались угнать самолет [EB/OL].http://www. ktk.kz/ru/news/video/2016/09/05/71928,2017-02-19
  {7}吉黎.俄称已制止乌克兰在克里米亚的恐怖行动[EB/OL].http://news.sina.com. cn/w/zx/2016-08-11/doc-i fxuxnai9838831. shtml,2017-02-19.
  {8}Брахима Сану. Количество пользователей интернета в Росси и[EB/OL].http://www.bizhit.ru/index/users_count/0-151,2017-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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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Матвиенко:?Пакет Яровой? не нарушает ни одной нормы К онституции,[EB/OL] https://www.znak.com/2016-06-27/matvienko_paket_yarovoy_ne_narushaet_ni_odnoy_normy_ko- nstitucii,2016-07-27
  {11}Елена Виноградова. Павел Кантышев, Елизавета Серьгина. Кто может заработать на законе Яровой ?Ведомости?[N].2016-08-21.
  {12} Американская газета назвала “закон Яровой”“войной проти в молитв”[EB/OL].http://www.newsru.eom/religy/l4jul2016/w sj_yarovaya_gesetz.html,2017-02-19.
  {13}В Совете Федерации предложили перенести вступление в с илу “пакета Яровой” на 2023 год [ЕВ/OL].http://www. new- sru.com/russia/19jul2016/antiyarovaya.html,2017-02-19.

【作者简介】刘肖岩,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学院教授,博士。
【文章来源】《湖北警官学院学报》2017年第3期。

更新日期:2018/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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