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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羁押巡视制度研究

赵珊珊

【摘要】完善的刑罚执行制度是全面推进依法治国方略的应有之义。刑罚执行制度的完善与否取决于是否实现了事后惩罚改造与事前威慑预防的双重功能。监狱在行使国家刑罚权,实现刑罚双重功能的过程中,必然要受到制约,否则会导致权力的滥用。因此监狱羁押巡视制度作为“利益无涉”的外部监督制度应当是为监狱行使刑罚权划定界限的最优方式之一。

【关键词】监狱羁押巡视制度;监狱执法监督员制度;外部监督;内部监督 

  

引言

201410月,党的十八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推进依法治国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该决定分别在“优化司法职权配置”部分强调应当注重“完善刑罚执行制度,统一刑罚执行体制”、在“保障人民群众参与司法”部分强调在“构建开放、动态、透明、便民的阳光司法机制”时应当注重积极推进“狱务公开”。20154月,根据中央深化司法体制改革的部署要求,结合狱务公开工作实际,司法部制定《关于进一步深化狱务公开的意见》。[1]2017年,党的“十九大”报告在“深化依法治国实践”部分进一步明确“深化司法体制综合配套改革,全面落实司法责任制,努力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2019年,党的十九届四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坚持和完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在“健全社会公平正义法治保障制度”部分再次指出:“深化司法体制综合配套改革,……加强对司法活动的监督,确保司法公正高效权威,努力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

在全面深化司法改革大背景下,我国决策者充分阐述完善的刑罚执行制度是全面推进依法治国方略的应有之义。刑罚执行是我国刑事司法改革不可忽视的领域,其涉及范围广泛、内容庞杂,如何选择改革突破口尤为关键。实现“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都感受到公平正义”的改革目标,在刑罚执行领域就要做到切实保障服刑人员合法权利。完善的监狱羁押巡视制度是实现这一目标的重要途径,也是公民参与司法的关键组成部分。同时,从世界法治发展趋势来看,规范监狱管理机制、维护服刑人员权益、实现刑罚双重功能也是一个愈发引起广泛关注的问题。

一、监狱羁押巡视制度内涵

羁押巡视制度是联合国《〈禁止酷刑和其他残忍、不人道或有辱人格的待遇或处罚公约〉任择议定书》(the Optional Protocol to the UN Convention against Torture,以下中文简称《禁止酷刑公约任择议定书》)所倡导的,指通过设立国内查访被剥夺自由者地点机制(即国家预防机制,National Preventive Mechanism, NPM),由国家机关组织社会公众代表对羁押场所进行定期或不定期的独立巡视,巡视人员通过巡视羁押场所的羁押条件、查验羁押记录、与被羁押人进行单独访谈,以确认被羁押人是否受到了人道待遇、羁押是否符合法定条件与程序、被羁押人的法定权利是否得到了有效保护的一项对羁押场所的监督和检查制度。[2]

羁押巡视制度有其鲜明的特点:第一,羁押巡视制度是一种程序外的机制,独立于刑事诉讼程序而存在,但又不脱离刑事诉讼程序;第二,羁押巡视制度的主体是广大的社会公众,和羁押场所、被羁押人没有利害冲突,监督活动更具有独立性,因而也更能为公众所信服;第三,羁押巡视制度具有成本低廉,易于推广的优势;第四,羁押巡视制度的辐射范围比较宽广,涉及酷刑、不人道或有辱人格的待遇和处罚等各方面。[3]

二、我国类监狱羁押巡视制度实施现状

上世纪90年代末,我国就已经开始在监狱推行狱务公开制度,聘请执法监督员对监狱执法情况进行监督。[4]从比较分析来看,我国的监狱执法监督员制度与羁押巡视制度都是监狱开放的方式,两者有很多相似之处,如两者都是引入社会力量来强化对羁押场所的外部监督等。但是,深入研究起来,我国监狱执法监督员制度和羁押巡视制度相比,在运行主体、运行方式、运行程序等方面还是存在很多差别。因此,笔者将监狱执法监督员制度称为“类监狱羁押巡视制度”。

然而,实践中我国的类监狱羁押巡视制度,即监狱执法监督员制度的实施大多流于形式,运行状况不容乐观,监狱执法监督员的监督工作没有引起监狱及其监管人员和服刑人员的充分重视,例如,多数监狱监管人员认为监狱执法监督员就是配合监狱监管工作的;多数服刑人员对监狱执法监督员制度的认识和了解非常有限;多数服刑人员甚至从来没有接触过监狱执法监督员,也没有与监狱执法监督员进行过面对面的交流,更谈不上采取诸如“申诉”、“控告”、“检举”等形式来反映问题、维护自身权利,或者说多数服刑人员根本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权利,即使有服刑人员向监狱执法监督员反映问题,也主要是一些关于日常生活方面的要求。

2009年,在“躲猫猫”事件发生之后[5],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就于同年417日联合印发《全国看守所监管执法专项检查活动方案》,全面排查严惩“牢头狱霸”,逐一检查在押人员体表情况,以维护在押人员合法权益。在此专项检查活动之前,和看守所相类似,我国监狱内的“牢头狱霸”及监狱监管人员对服刑人员进行体罚虐待的现象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也是较普遍存在的,但是服刑人员对这些现象向监狱执法监督员反映的非常罕见。

监狱执法监督员制度在实践中不能实现其设置初衷,主要原因在于:第一,我国现行法律规范缺乏完备的关于监狱执法监督员制度的规定。目前有关监狱执法监督员制度的规定非常原则宽泛,没有详尽的制度运行程序,适用性及操作性都非常低。第二,监狱执法监督员对监狱执法监督员制度的法律规范和具体内容理解不够深入。很多监狱执法监督员甚至都不能明晰自己的权利与义务范畴,这就导致他们在监督过程中并不清楚应当监督什么、如何监督。第三,监狱监管人员与服刑人员对监狱执法监督员制度认识不够深入。很多监狱监管人员和驻监狱检察人员不能准确认识监狱执法监督员制度的价值功能,因此,他们对监狱执法监督员制度产生消极对待态度,同时他们也不能清晰告知服刑人员在监狱执法监督员制度运行中享有哪些权利,这就导致服刑人员不能知晓自身哪些权利在受到侵害时可以向监狱执法监督员反映、可以向哪些监狱执法监督员反映、如何向监狱执法监督员反映等问题。第四,多数服刑人员不敢向监狱执法监督员反映问题。对于被剥夺人身自由的服刑人员来说,他们不知道监狱执法监督员到底是怎样的人员构成、监狱执法监督员的权利与义务是什么、向监狱执法监督员反映问题后果是什么、会不会使自己的处境更为不利,因此,多数服刑人员就选择放弃通过向监狱执法监督员反映问题来保障自身合法权益的权利。第五,服刑人员不能有效地向监狱执法监督员反映问题。目前,我国监狱现有服刑人员文化水平普遍偏低[6],他们即使知道自己享有和监狱执法监督员交流、反映问题的权利,但是在权利受到侵犯时他们会出现不能表达或者不能正确表达的情况,这就降低了监狱执法监督员制度维护服刑人员权利的有效性。

因此,解决我国监狱执法监督员制度运行中存在的问题,合理规范监狱管理工作,降低监狱管理风险,保障服刑人员合法权利,促使服刑人员依法改造并回归社会,实现我国监狱“五大改造”新格局[7],就成为我国监狱羁押巡视制度设置的基本目标。同时,监狱羁押巡视制度的另外一层实践意义就是其是有效化解监狱内安全隐患、实现监狱动态安全的重要途径。针对当前服刑人员权利意识、维权意识的不断高涨,在监狱管理过程中也迫切需要由“利益无涉”的羁押巡视员巡视监狱等透明、有效的机制来解决服刑人员与监狱的矛盾与争议。

三、监狱羁押巡视制度试点概况

()试点整体运行过程

2015年,课题组与GbC监狱共同推进羁押场所巡视制度在该监狱的实施。巡视的对象与地点为GbC监狱。课题组与GbC监狱根据其个人的工作经历、品行、工作态度以及社会评价等因素,选出6人作为此次试点监狱的巡视员,他们由公务员、律师、教师、社区代表等人员组成。由于聘请的这些巡视员多数不具备相关法律知识且对羁押巡视制度了解不多,在试点正式开始运行前,课题组召开专门会议,向他们介绍试点研究的背景、内容以及具体实施流程。参加会议的还有参与试点实施监狱的监管民警、驻狱检察官与司法厅负责人员。此次会议旨在使巡视员掌握巡视的大致技能、工作程序与要求;同时也使执法人员了解其在试点中的角色与要求。

监狱羁押巡视制度试点的大致做法为:巡视员至少两人一组,在每周的任何时间可以凭相关证件不经事先通知地访问GbC监狱。在巡视员抵达监狱后,监狱值班人员应当在核对证件后立即允许羁押巡视员进入监狱进行巡查与探访。在巡视过程中监狱监管人员、驻狱检察官出于安全因素考虑,可以陪同巡视;课题组成员出于研究目的可以陪同巡视,但所有陪同人员原则上应当保持沉默,在巡视员就巡视路线、地点或者其他巡视事宜提出疑问时可以应答发言。巡视员可以巡视、探访监狱内所有与巡视目的相关的场所,如监舍、医务室、厨房、服刑人员活动区域、储物间、禁闭室等。在巡视上述地点后,巡视员可以从服刑人员名册中任意选取服刑人员进行单独、秘密的交流,询问与羁押巡视有关的各项问题,在会见服刑人员时,驻狱检察官在场,但仅负责保障整个会见过程的安全与顺利,其主要工作为听与看,不发表任何个人意见,但巡视员的访谈涉及案情时除外。

巡视员对服刑人员的访谈主要围绕两部分内容进行:(1)服刑人员的基本生活情况,包括饮食情况、个人卫生条件、监舍环境、劳动情况、文化需求、就医情况、与外界的联系、人身安全保护等各种生活需求;(2)法律权利实现与保障情况,即相关法律、法规[8]赋予服刑人员所享有的不受刑讯逼供[9]、通知家属[10]、权利告知[11]、羁押期限[12]、会见通信[13]、申诉控告[14]、等权利。[15]

巡视员在巡视过程中需要填写课题组制作的《监狱执法监督员(巡视员)巡视后问卷》(以下简称《巡视后问卷》)。巡视员的巡视与访谈不得涉及案情本身,《巡视后问卷》获得的信息不得对外泄露。巡视员在《巡视后问卷》中反映的问题与改善意见,由课题组统一转达给相应机关。

试点工作为期6个月(20156月—12),共进行10次巡视。

从项目的评估角度来看,课题组派专人对项目实施情况进行跟踪研究,并就项目的进展开展了两次评估:一次中期评估与一次后期评估。评估的方法包括座谈、访谈、问卷等。

()试点巡视情况概览

在试点期间,监狱羁押巡视员共进行10次巡视。其中,1次巡视有5名巡视员参加,3次巡视有4名巡视员参加,2次巡视有3名巡视员参加,4次巡视有2名巡视员参加。巡视结束后,巡视员都及时填写了《巡视后问卷》,课题组共回收31份《巡视后问卷》。《巡视后问卷》是对监狱羁押巡视制度试点运行过程最直观的反映,可以此窥见试点运行基本状况。《巡视后问卷》具体情况分析如下:

问题1“本次巡视是否顺利?”

所有巡视员认为每次巡视都是顺利的。其中,1名巡视员认为其参加的其中1次巡视非常顺利。

问题2“监狱是否配合巡视工作?”

所有巡视员均认为每次巡视都得到监狱的配合。1名巡视员对其中2次巡视的监狱配合程序进行了具体说明:在巡视前,监狱认真做好与巡视员的联系衔接工作,提示巡视员携带相关证件,不随身携带违禁品等;在巡视时,监狱检察室派员陪同并由监狱民警进行全程安全戒护,为巡视员准备饮用水、雨具等。

问题3“巡视员提出的巡视要求是否得到满足?哪些要求没有满足?什么理由?”

所有巡视员都认为每次巡视提出的巡视要求绝大多数都得到满足。例如,巡视员对巡视地点的选择,与服刑人员进行面对面交流,与服刑人员面对面交流的人数要求等都得到满足。1名巡视员在巡视过程中提出在巡视地点——劳动车间的民警值班室就近与服刑人员进行访谈,监狱对此给予配合,即从劳动车间随机抽取服刑人员作为访谈对象,并由监管民警对访谈过程进行全程戒护。仅有1名巡视员指出在1次巡视中提出“与服刑人员共同就餐的要求”未能得到满足,理由是“必须经监狱负责人批示”。

问题4“对监狱配合巡视工作有哪些意见?”

绝大多数巡视员对监狱配合巡视工作无意见。1名巡视员在4次巡视后提出建议监狱指定具体相关部门配合巡视工作。

问题5“对监狱现有基础设施条件是否满意?存在哪些问题?”

所有巡视员对监狱现有基础设施条件都是满意的。2名巡视员认为被巡视监狱的基础设施配套全、功能完善,基础设施条件达到较高水平,例如,监狱大门、围墙、监舍、劳动车间、监内超市、会见大厅、医务室、心理咨询中心、视频法庭厨房以及其他相关活动场所的建设标准化、规范化,符合消防要求、整洁卫生、环境良好。1名巡视员在1次巡视后指出,被巡视监狱在这次巡视前对围墙、电网、门禁系统、监控系统等监管设施进行了升级,提高了监狱安全防范和应急处理的能力。1名巡视员在1次巡视中,重点巡视了劳动车间,认为劳动车间建设标准规范、宽敞明亮、透气通风、过道宽敞,服刑人员工作空间宽松,水、电、消防、卫生间等设施配套齐全。但是,也有巡视员提出了一些问题。1名巡视员认为监狱缺乏电子定位系统。1名巡视员提出,有个别服刑人员希望加强监狱区域网络建设。经向监狱反映,监狱投入近200万元进行区域网络建设。

问题6“对服刑人员生活条件是否满意?存在哪些问题?”

多数巡视员对服刑人员生活条件满意,1名巡视员在每次巡视后对在押人员生活条件非常满意,1名巡视员在每次巡视后对在押人员生活条件基本满意,2名巡视员在1次巡视后对在押人员生活条件基本满意。尽管巡视员对在押人员生活条件都基本满意,但是,还是提出了一些问题:服刑人员饭菜能做到安全卫生、管饱,但是饭菜很单调,饭菜的质量、味道、营养相对差些;热水供应不足;有些监舍比较拥挤;卫生室设备较差,一些急重疾病难以及时治疗;休息时间相对较少。

问题7“对服刑人员的诉讼权利保障是否满意?存在哪些问题?”

绝大多数巡视员对在押人员诉讼权利保障满意,指出监狱设立了“狱内110信箱”、“申诉检举信箱”、“监狱领导信箱”,用多种渠道收集服刑人员的投诉并进行处理和答复,且在权利告知、人身安全、减刑、假释、保外就医、通信、会见等方面未发现申诉、控告和举报。同时,有巡视员指出在诉讼权利保障方面存在的问题:监狱对服刑人员在法律解释方面不够到位;有服刑人员反映量刑过重;有服刑人员反映户口迁出后,在当地无法享受拆迁补助;表现好的服刑人员不能与家属进行电话交流;会见程序较为复杂、会见次数少,特别是台湾籍服刑人员。

问题8“巡视中发现服刑人员哪些方面的权利最易受到侵犯?应如何改善?”

大多数巡视员在巡视中未发现服刑人员有何种权利最易受到侵犯。1名巡视员在5次巡视后分别提出有服刑人员反映监狱伙食营养差,建议监狱应当按照监狱生活物资采购管理办法[16],加强监督管理,做好成本核算,确保质量,同时要严格执行司法部颁布的实物量标准[17],确保服刑人员吃饱、吃熟、吃得卫生;服刑人员的平等权、人身权利(健康权)最易受到侵犯,例如,服刑人员劳动时间过长,休息时间相对较少[18],见到监外人员要抱头下蹲[19],生病不能得到及时、较好的治疗,建议从加强宪法、法律观念等方面入手,加强监督,确保服刑人员权利不受侵犯;会见权易受到侵犯;在服刑人员日常计分考核中,服刑人员存在顾虑,容易受到不公正待遇,建议监狱应重点抓好队伍建设,规范执法行为,进一步推行狱务公开,确保服刑人员享有的权利。1名巡视员在2次巡视后分别反映服刑人员的医疗权利最易受到侵犯,建议监狱加强医务室硬件设施的建设和完善;服刑人员接受教育、享受文体活动的权利最易受到侵犯,建议对服刑人员因人施教、分类教育。

问题9“访谈对象(服刑人员)是否配合访谈?访谈对象所提供的信息是否真实?”

所有巡视员都认为服刑人员配合访谈。2名巡视员认为服刑人员所提供的信息是真实或者基本真实。2名巡视员认为在访谈中监管民警只是在访谈场所门外执勤,服刑人员能在秘密环境下与巡视员面对面交流,访谈氛围宽松、缓和,因此提供的信息是真实的。

问题10“对监狱的整体评价(///)?大致理由?亟待改善的问题?”

所有巡视员在每次巡视后的评价都是优。1名巡视员给出的理由是:监狱基础设施完善,服刑人员权利能够得到保障。1名巡视员给出的理由是:监狱能够适应新常态的高标准、严要求,认真落实服刑人员收监制度,依法展开各种执法工作,规范监管行为,增强执法工作透明度,积极构建人防部署严密、物防措施完善、技防手段先进、联防协同高效的“四防一体化”平安监狱、法治监狱、文化监狱。1名巡视员也指出目前监狱亟待改善的问题包括警力紧张、监管民警住房困难等问题。

问题11“试点期间能否实现羁押巡视制度设计初衷?认为现行制度有哪些缺陷?应如何完善?”

多数巡视员认为羁押巡视制度基本能实现制度设计初衷。1名巡视员指出,羁押巡视制度应当更多地采取不定期巡视的方式,这样才能更有效地实现制度设计初衷。1名巡视员在4次巡视后认为不能实现羁押巡视制度设计初衷,因为现行羁押巡视制度在一定程度上还流于形式,巡视、监督的力度不够大,巡视员聘任制度还存在一定缺陷,巡视员对巡视热心不足、主动性缺乏、积极性不高,并提出应从健全完善监狱整个监督体系方面努力,例如,由监狱主管部门制定巡视员聘任和巡视制度,除明确巡视员条件、权利、义务外,还应明确所在单位要给予一定的时间(例如每月12),将巡视员的巡视报告列入监狱工作年度考核范围;羁押巡视经费应当列入财政预算,包括调研经费、培训经费等。

问题12“巡视员亲友是否了解监狱?巡视员亲友是否了解羁押巡视制度?”

所有巡视员都反映,自己的亲友对监狱和监狱羁押巡视制度都是基本不了解的。1名巡视员反映,亲友对监狱的认识是戒备森严、非常神秘的,是充满阴暗、暴力的,容易发生徇私舞弊、牢头狱霸的地方,让人感觉恐惧,通过羁押巡视可以拓宽狱务公开渠道,促使监狱打造阳光执法体系。1名巡视员反映,亲友对监狱基本是不了解的,对羁押巡视制度也认识不足,建议监狱管理部门、媒体加强宣传。1名巡视员反映,亲友对监狱的了解大多来源于社会、媒体对监狱负面信息的传播,通过巡视员向亲友进行的羁押巡视制度的介绍,亲友认为羁押巡视制度的确立很有必要,对全面、客观了解监狱现状大有裨益,而且能够支持巡视员的工作。

四、监狱羁押巡视制度试点存在的困难与争议

课题组观察C监狱羁押巡视制度试点以及重点研究分析《巡视后问卷》后认为,C监狱羁押巡视制度试点工作开展得比较符合预期,通过监狱羁押巡视员定期与不定期巡视监狱,在规范监狱管理工作、提升监狱管理质量的同时,也切实在一定程度上进一步保障了服刑人员的合法权益。但是,基于我国监狱履行刑罚执行职责、实施监狱管理的长期固有状况,在试点过程中难免存在一些困难与争议,还有待进一步完善解决。

()监狱羁押巡视制度相关规定不够权威细化,巡视实效性不强

虽然课题组在试点准备之初,就与监狱共同制定了《监狱羁押巡视制度实施方案(建议稿)(以下简称《实施方案》)、《监狱羁押巡视员(执法监督员)巡视监督工作规定(试行)(以下简称《工作规定》),明确规定了监狱羁押巡视的“三程序”:巡视前程序——巡视员的选任条件与程序,对巡视员的培训;巡视中程序——巡视的方法、步骤,巡视员的职权与义务;巡视后程序——《巡视后问卷》的制作与提交,监狱对巡视后问卷所涉问题的反馈等内容。然而在实践中,由于目前试点运行羁押巡视制度仅依靠这两个课题组与监狱共同制定的“规定”。这两项“规定”是对监狱羁押巡视制度的全新探索,对一些实际问题不能准确预测,因此难免存在不够细化、不能完全应对试点中出现的情况等问题:包括巡视员的选任程序稍显简单,对巡视员的培训仍显仓促,巡视方式、巡视地点还显保守,《巡视后问卷》的撰写仍不太具有针对性等。这些问题非常具体,涉及方方面面。例如,在课题组与巡视员座谈时,巡视员提出定期巡视和不定期巡视的次数问题、访谈人数问题、巡视地点问题,希望《工作规定》中能够明确规定巡视以不定期巡视为主,最好明确规定不定期巡视的具体次数、每次巡视访谈的具体人数、每次巡视至少要包含哪些地点等。因此,如何进一步细化羁押巡视制度的程序,并将检察监督、监管职能和羁押巡视工作有机结合,而又不混为一谈,有待进一步深入思考。

同时需要特别注意的是,在实践操作中,羁押巡视制度“三程序”之间的衔接存在很大问题,仍需进一步细化、完善。首先,虽然有告知制度,但服刑人员由于受自身文化水平和其他客观条件所限,对自身权益和羁押巡视程序不够熟悉,在自身权益受到侵害时,不能主动通过羁押巡视制度、巡视员进行维权。另外,虽然在试点开始之初,课题组就与监狱民警、驻狱检察官、巡视员召开专题会议,详细介绍、解释了羁押巡视制度的源起、建立背景、实施流程、具体工作程序等,但主要受时间所限,监狱民警、驻狱检察官、巡视员并未能特别深入了解羁押巡视制度的性质、定位与功能,未能特别熟练地掌握羁押巡视的具体运行规则。其次,虽然《工作规定》中有对巡视员客观、及时填写《巡视后问卷》、课题组将《巡视后问卷》反馈给监狱、监狱要对《巡视后问卷》提出的问题作出回应处理的规定,但在实践中,巡视员提交《巡视后问卷》有时还不够及时,监狱对《巡视后问卷》提出的问题重视程度不够,大多只是对这些问题进行初步解释,不能对这些问题作出及时回应处理。课题组受主客观条件所限,也未能长时期、进一步跟踪未来监狱对这些问题的处理。

()监狱羁押巡视员制度不够科学、完善,巡视员独立性、专业性不足

羁押巡视员巡视监狱工作是本次试点课题的最大特色,在我国整个刑罚执行和检察监督领域都属于新鲜事物,甚至是外来事物,因此,其也是一项备受争议的问题。课题组虽然摸索着在C监狱运行羁押巡视制度,并遴选了6名巡视员,但是,整体把关监狱羁押巡视制度,应当清醒地认识到,该制度的运行还存在一定问题、面临诸多争议。这些问题在试点过程中暴露出来,直接影响到监狱羁押巡视制度试点课题的实践质量。

第一,巡视员权限不明,巡视员开展巡视工作的程序于法无据。设立监狱羁押巡视制度、聘任巡视员的目的是引入第三方参与,依靠中立人员或组织加强对监狱的外部监督,提高监狱监管过程的透明度,使服刑人员顺利表达诉求,提高监狱的监管水平。然而,在目前试点过程中,巡视员是由被巡视机构——监狱在原有执法监督员的基础上遴选的,其巡视权力来源受到质疑,这种权力来源在实践中也严重束缚了监狱羁押巡视制度的可能效果,特别是巡视员的巡视工作没有法律授权,不能够完全中立、独立地对监狱进行巡视,全面地获取相关资料。因此,对监狱作出客观、公正的判断和决定存在一定难度。

第二,巡视员遴选制度和工作机制不尽科学,影响巡视员工作的实效性。巡视员主要是由监狱在原有执法监督员中进行遴选。这就造成巡视员遴选的范围比较狭窄,所选巡视员均为兼职人员,其中4名国家工作人员,2名执业律师。巡视员的巡视工作是一项日常性、规律性工作,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而巡视员们本职工作繁忙,参加巡视相关工作均要占用其本职工作时间,因此难以专心履行巡视员职责,例如,在巡视活动中巡视员时间难以集中,对监狱羁押巡视的运行造成一定程度的影响。

第三,巡视员培训制度和培训方式方法不尽完备,影响巡视员的专业性。监狱聘任的巡视员中除少数巡视员(主要是执业律师)对于法律知识较为熟悉之外,其他巡视员对于监狱监管、服刑人员权利保障等相关法律规范都不了解,缺乏羁押巡视的专门理论知识,导致在巡视过程中依赖于监狱民警和驻狱检察官的解释和说明,难以作出相对专业的独立判断。

()监狱羁押巡视制度宣传不够广泛深入,监狱、监管民警认同度不高

在试点过程中,监狱、监管民警较明显地感受到推行监狱羁押巡视制度对监狱监管水平、监管质量提升的积极作用。但是,监狱及其监管民警也反映,监狱羁押巡视制度也会给监狱监管工作带来一些矛盾。例如,部分服刑人员在维护自身权利时往往过分夸大其享有的权利,故意忽视、消极履行其应承担的义务;部分监管民警认为监狱羁押巡视制度只会保护服刑人员,不能保护监管民警,以至于部分监管民警在试点期间出现不敢管、不愿管的现象,也对监狱羁押巡视制度持有抵触心态。监狱方反馈的上述问题也是影响羁押巡视制度运行效果的重要原因,具有说服力,值得特别关注。

五、我国完善监狱羁押巡视制度的构想

建立完善的监狱羁押巡视制度的根本目的是为了不断提高我国刑罚执行水平、推进监狱管理的科学化和规范化、提升监狱管理质量和服刑人员接受改造质量,引导监狱、检察机关以及社会力量的共同介入,有效地解决监狱管理中存在的问题,降低监狱管理和刑罚执行的可能风险,给予服刑人员在其合法权益遭受不合理对待时获得有效救济的机会。同时,完善的监狱羁押巡视制度本身就是对实施违法、违规行为主体的一种威慑,因此,监狱羁押巡视制度会在一定程度上遏制对服刑人员施加的残忍、不人道或者有辱人格的刑罚或待遇,为更好地履行联合国《禁止酷刑公约》义务以及早日加入联合国《禁止酷刑公约任择议定书》创造条件。

()明确界定监狱羁押巡视制度的巡视范畴

由于监狱羁押巡视员对监狱羁押巡视制度还未有明确认识,再加之服刑人员文化素质参差不齐,认知水平存在差异,导致社会各界对监狱羁押巡视制度认识的维度、深度不尽相同。从试点来看,监狱羁押巡视员和服刑人员对监狱这一羁押场所的关注除涉及服刑人员的生活待遇、人身权利、诉讼权利等基本权利问题外,还涉及对监狱软硬件设施等方方面面内容。因此,首先应当对监狱羁押巡视制度的巡视范畴进行清晰界定。

监狱羁押巡视员在巡视过程中应当主要关注与监狱管理、服刑改造相关的服刑人员基本权利事项,服刑人员基本权利事项就是监狱羁押巡视制度的巡视范畴。服刑人员的基本权利既包括其物质生活待遇,也包括其精神文化待遇;既包括服刑人员人身权利待遇,也包括其生活待遇。具体来看,监狱羁押巡视中涉及的服刑人员基本权利主要包括以下方面:第一,人身权利待遇;第二,物质生活待遇;第三,劳动休息待遇;第四,医疗保障待遇;第五,文化生活待遇;第六,诉讼权利待遇。

这里需要特别注意的是,服刑人员基本权利应当和公民基本权利既有一致性也有差异性,即服刑人员基本权利应当是符合社会人权保障发展趋势的,应当是和公民基本权利保持一定平衡性的。

()科学设置监狱羁押巡视制度各阶段的运行程序

监狱羁押巡视制度的流程一般可分为巡视前阶段、巡视中阶段和巡视后阶段,每个阶段又可划分出不同的具体运行程序。例如,巡视前阶段可划分为巡视员培训、服刑人员权利告知等程序;巡视中阶段可划分为巡视、记录等程序;巡视后阶段可划分为撰写巡视后问卷或报告、反馈等程序。在巡视进行中,这些程序不一定严格按照顺序进行,根据巡视具体情况的需要,可以同时进行、反复进行某一种或者某几种程序。但是,无论以何种程序进行的巡视都应当按照相关法律规范进行,即遵循依法、公正、公开、及时的原则。

1.完善监狱羁押巡视前的巡视员、监狱民警、驻狱检察官的培训以及服刑人员的告知程序

监狱羁押巡视员只有明晰自己的权利与义务,才能展开有效巡视;监狱民警、驻狱检察官只有深入了解羁押巡视制度的性质功能以及具体运行程序,才能更好地配合巡视员开展巡视工作,并对巡视中发现的问题作出及时、合理反馈;监狱服刑人员只有知晓自己在羁押巡视中的权利与义务,才能正确运用羁押巡视制度保障自己的合法权利。

因此要完善监狱羁押巡视的培训以及告知程序,并应当注重培训、告知的实效性。

2.完善监狱羁押巡视员巡视、记录程序

首先,监狱羁押巡视员要保障完成规定期间的定期以及不定期巡视。其次,羁押巡视员在巡视中要保持中立性和独立性,即能够自由选择巡视路线、巡视地点、访谈人员,能够随时自由地与服刑人员交谈。需要注意的是,巡视员与服刑人员的交谈不能涉及案情。最后,巡视员要对巡视过程中进行详细记录,包括巡视时间、巡视地点、与访谈人员的访谈内容,特别是要清晰记录巡视中发现的问题。

监狱羁押巡视中阶段具体程序的运行其实是依赖于完善的巡视前阶段具体程序的设置及实现的。如能在巡视前制定科学、合理的巡视相关法律规定,对巡视员、监狱民警、驻狱检察官进行具体规范的培训,对服刑人员进行及时、明确的告知,巡视即可有序、有效地开展并推进。

3.完善监狱羁押巡视后续跟踪程序

监狱羁押巡视员在巡视后的反馈应当得到回应,这是监狱羁押巡视制度的重要价值。如果巡视员的反馈不能得到有关人员、有关机构的答复,不仅会严重影响巡视员对待巡视工作的积极性,也会损伤服刑人员通过监狱羁押巡视制度保障自己合法权利的积极性,还会降低监狱羁押巡视制度的实效性,动摇公民对监狱羁押巡视制度、对司法机关和司法制度维护公平正义的信心。监狱应当按照相关规定要求对巡视员的反馈进行答复,并及时跟进各项建议的落实以及问题的解决。同时,监狱要最大程度地消除服刑人员向巡视员反映问题的顾虑,保障监狱羁押巡视制度适用频率及适用顺畅性。

()细化完善监狱羁押巡视员制度

1.扩大监狱羁押巡视员遴选范围,优化监狱羁押巡视员构成人员

在监狱羁押巡视制度试点中,巡视员多是从监狱原有的执法监督员中选聘的,这些执法监督员又是从公务员、律师、教师、社区代表之中聘任的,可以看出目前我国监狱羁押巡视员和真正意义上的羁押巡视制度中的巡视员相比还是存在很多差异的:首先,我国监狱的执法监督员一般是监狱从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党政机关工作人员以及法律工作者中选出的,即他们是监狱一方聘请的,是监狱一方熟悉的人,即这些人员并不完全独立于被巡视机构;其次,不能确保女性、少数民族等在这些执法监督员中的比例;再次,不能确保这些执法监督员具备必要的能力和专业知识。因此,应当考虑扩大监狱羁押巡视员的遴选范围,从社会各界遴选优秀的专业人士作为巡视员,并注意巡视员所涵盖性别、民族、宗教信仰、专业知识等的广泛性,从而优化监狱羁押巡视员的构成人员,推动监狱羁押巡视员向专业化、职业化发展。

监狱羁押巡视制度的核心要素就是监狱羁押巡视员的中立性和独立性,即他们在巡视羁押场所时不受任何机关、团体和个人的干预和影响。建立《禁止酷刑公约任择议定书》倡导的羁押巡视制度,选聘完全中立独立的职业监狱羁押巡视员,无疑是实现监狱羁押巡视制度价值的最理想方式。但是,考虑到我国目前的司法实践情况,如果单独建立一套自上而下的监狱羁押巡视的机构和体系,会牵涉到法律授权和现有司法体制框架的改变,涉及层面高、范围广,改革成本将非常可观。所以,笔者建议目前是否可以考虑采取一种过渡方式,即仍由监狱执法监督员作为监狱羁押巡视员的主要组成部分,履行监狱羁押巡视的权力。这种做法的优势在于:一是有法律授权,前文所述法律规范明确规定执法监督员对监狱刑罚执行活动进行监督;二是有人员,目前全国几乎所有监狱都聘请了执法监督员;三是有实践经验,执法监督员已经从事过一定的监狱监督工作,对于如何有效开展刑罚执行监督、加强监管活动监督有一定经验。

当然,如果采取这种过渡改革方式,需要注意的关键问题是如何保障监狱执法监督员的中立性和独立性。解决监狱执法监督员的中立性和独立性问题,笔者认为可以从两方面考虑:第一,改变监狱执法监督员即监狱羁押巡视员的现存选聘机构。目前监狱执法监督员的选聘机构是其进行监督的监狱。未来同样要成立一个《禁止酷刑公约任择议定书》要求成立的国家预防机制的实施机构,专门负责羁押巡视制度在我国适用的相关问题。笔者建议可以在全国人大下设一个专门负责对羁押场所进行巡视的委员会,该委员会身份独立,直接向全国人大报告工作,这一专门机构的成员不仅要包括政府部门人员、司法实务部门人员、外交部门人员,还应包括一定数量的法学家,并可以考虑与国内有关理论研究机构合作。[20]第二,确立监狱羁押巡视员中立性、独立性的保障制度。例如,监狱羁押巡视制度的运行要由政府财政全额保障,监狱羁押巡视制度的实施机构及巡视员与监狱没有任何的经济依附关系,其行使职权有充足可靠的资金;监狱羁押巡视员一般应是专职身份,或者虽是兼职但是志愿者身份,即本身有自己的工作岗位,但是与监狱没有任何利益关系;监狱羁押巡视报告应由巡视员独立撰写,其他任何机构和个人都无权决定、变更报告的内容。

2.提升监狱羁押巡视员参与监狱羁押巡视工作的专业能力

在科学、合理确定监狱羁押巡视员的遴选范围、遴选方式和独立性、中立性保障措施之后,还应当充分考虑到监狱羁押巡视工作的复杂性、专业性,采取多种途径提升监狱羁押巡视员参与巡视工作的专业能力。监狱羁押巡视员在任职初期因受其自身专业知识所限,可能很难即刻适应监狱羁押巡视工作,很难开展积极、有效的监狱羁押巡视工作。

羁押巡视制度并不是人类社会自始就存在的,而是在世界反酷刑的趋势下应运而生的,羁押巡视制度对于包括我国在内的很多国家和地区而言也都是一个新生事物,是需要不断在实践中探索摸索的,巡视员同样也需要在实践中不断学习、积累经验。因此,监狱羁押巡视员的培训能否有效开展,对于监狱羁押巡视制度的运行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未来可以由专门负责羁押巡视的委员会成立专门的培训机构,对监狱羁押巡视员展开专业培训,这种培训应当是持续性的,即贯穿于监狱羁押巡视前、羁押巡视中以及羁押巡视后的全过程。

3.界定监狱羁押巡视报告的法律效力

从某种意义上说,监狱羁押巡视制度能否有效发挥监督作用,在较大程度上影响着监狱羁押巡视工作的成效。首先,监狱羁押巡视员要充分参与巡视过程,并在巡视后撰写巡视报告,监狱对巡视报告内容必须充分研究,并对每一内容都作出回应,以此来提高监狱羁押巡视员的责任感。其次,要真正提升监狱羁押巡视员的专业性。监狱羁押巡视员专业性水平对于监狱羁押巡视报告的撰写、监狱羁押巡视制度作用的发挥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监狱羁押巡视员除具备一定的法律专业素养之外,还可以兼具心理学、教育学、医学等知识储备,这样才能撰写出更具针对性、可操作性的羁押巡视报告,更好开展羁押巡视工作并应对羁押巡视中出现的问题。

20073月,最高人民检察院印发了《关于加强和改进监所检察工作的决定》。根据该决定,检察机关对监管场所的检察监督以派驻检察为主,巡回检察为辅,前者是在监管场所设立专门派驻机构以对监管场所执行刑罚和执法活动是否合法实行监督,后者是对关押人数较少的小型监管场所,派员定期或不定期进行检察监督。20122月,最高人民检察院印发《关于上级人民检察院监所检察部门开展巡视检察工作的意见》,首次提出巡视检察的概念。20185月,最高人民检察院通过《检察机关对监狱实行巡回检察试点工作方案》,先后部署在山西、辽宁、上海等8个省(区、市)开展试点工作,推进以巡回和派驻相结合的方式对监狱进行检察监督。试点地区地()级以上人民检察院对辖区内下级人民检察院派驻检察的监管场所执行刑罚和监管执法活动是否合法进行检察,同时对该派驻机构履行法律监督职责情况进行检察。201810月,新修订的《人民检察院组织法》规定检察机关可以对监狱、看守所等场所实行派驻检察和巡回检察,这就为巡回检察工作提供了有力的法律依据。20191月,最高人民检察院印发了《人民检察院监狱巡回检察规定》。同年7月,最高人民检察院决定在全国检察机关全面推进监狱巡回检察工作。[21]截至今年5月,全国检察机关共对452个监狱开展1262次巡回检察,共发现问题7238个,发出书面纠正违法和检察建议2808件,与以往仅实行派驻检察相比,实践成效明显。[22]需要注意的是,在20185月试点之前的“巡回检察”主要针对常年关押人数较少的小型监管场所,设置目的是为节约司法资源;试点中的“巡回检察”设置目的是为改变我国检察机关对监狱检察监督中“同质化”等影响检察监督实效性的问题。

在梳理检察机关对监狱进行内部监督的历史发展过程中不难发现,当前检察机关正在不断创新监狱内部监督方式、加强监狱内部监督力度。在此检察机关对刑罚执行监督改革的背景下,监狱羁押巡视制度再次行至十字路口。这次不仅面临着监狱内部监督改革所带来的对监狱外部监督存在必要性的怀疑,而且也亟待破除近二十年来监狱外部监督制度发展的积弊。在遵循改革规律基础上,以创新思维思考监狱内部监督和外部监督的关系,既要保障检察权客观、公正行使,又要保障公民参与司法有序进行,真正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

 

【注释】

[1]司法部于20144月下发通知,在山西等9()11所监狱开展深化狱务公开试点工作。试点一年后,司法部在深入调研、总结试点经验的基础上,于201541日研究制定了《关于进一步深化狱务公开的意见》。该意见的颁布实施,是司法部贯彻落实党的“十八大”、十八届四中全会精神,实现依法治监、推动法治中国建设、平安中国建设的一项重要举措。该意见创设了多元化的公开方式,根据公开对象的不同,我国狱务公开的方式可以分为三种:向罪犯的告知公示公开;向罪犯近亲属以公示、参观、参与的方式公开;向社会公众通过新媒体方式全面公开。

[2]根据《禁止酷刑公约任择议定书》第3条、第17条、第18条的规定,缔约国加入《禁止酷刑公约任择议定书》最迟五年后,应在国内一级设立、指定或保持一个或多个防范酷刑的查访机构(以下称为国家预防机制);应保证国家预防机制及其工作人员的身份独立;应采取必要措施确保国家预防机制的专家具备必要的能力和专业知识;应争取实现性别均衡和使国内族裔群体和少数人群体得到适当代表;应为国家预防机制的运作提供必要的资源。《禁止酷刑公约任择议定书》第19条、第20条、第22条、第23条规定:为了使国家预防机制能够履行定期检查被剥夺自由者地点、向相关机关提出改善被剥夺自由者的待遇和条件的建议以及就现行立法或立法草案提出建议或意见的任务,缔约国加入该任择议定书后,必须准予这些机制得到被剥夺自由者地点内被剥夺自由者人数、拘留地点数目和所在位置以及关于这些人的待遇和拘留条件的一切资料;查看所有被剥夺自由者地点及其装置和设施;有机会个别或在认为必要时由译员协助,在没有旁人在场的情况下单独询问被剥夺自由者以及国家预防机制认为可提供相关资料的任何其他人;自由选择准备查访的地点和准备会见的人;有权与防范小组委员会接触、通报情况和会晤。缔约国政府有关机关应研究国家预防机制的建议,并就可能采取的执行措施与该机关进行对话。此外,缔约国政府应当公布并散发国家预防机制的年度报告。

[3]陈卫东:《羁押场所巡视制度研究报告》,载《法学研究》2009年第6期。

[4]19997月,司法部发布了《监狱系统在执行刑罚过程中实行“两公开一监督”的规定(试行)》,其中在第二部分“两公开、一监督”的形式中的第六项内容中提到了对执法监督员的聘请。即“聘请执法监督员,各监狱管理机关要在社会有关部门及社会团体、知名人士、离(退)休人员中聘请执法监督员,定期或不定期地请他们检查和监督监狱的执法情况,听取他们的意见建议,不断改进工作”。这开始就将监狱聘请执法监督员作为监狱公开和接受社会监督的一种形式。在前述规定的基础上,经过一年的试点,200110月,司法部在其《关于在监狱系统推行狱务公开的实施意见》中将执法监督员制度正式确立作为狱务公开的一种重要方式,要求监狱从社会中聘请人员监督监狱的执法情况,其可以提出批评建议。即“聘请执法监督员。监督管理机关和监狱可以在党政机关、社会团体、知名人士和监狱机关离退休人员中聘请执法监督员,请他们检查和监督监狱机关的执法情况,听取他们的意见和建议。”随着上述两个文件的出台,我国各地监狱纷纷聘请执法监督员,同时,各地监狱为了使监狱执法监督员巡视活动更加规范,还出台了本地监狱执法监督员聘任及管理的规范性文件。2015年,司法部《关于进一步深化狱务公开的意见》中对监狱执法监督员的监督形式予以明示,使各地监狱执法监督员的监督工作得以渗透到各项监狱管理工作之中。随后,有些地方根据该意见出台了更具体的规范性文件。

[5]20091月,云南玉溪北城镇男子李荞明因盗伐林木被刑拘,进入晋宁县看守所,同年28日受伤住院,同年212日死于“重度颅脑损伤”。对于死因,晋宁县公安机关称,李荞明受伤,是由于其与同监室狱友在看守所天井里玩“躲猫猫”游戏时不小心撞到墙壁所致。结论一出,舆论哗然,“躲猫猫”一词迅速走红网络。同年227日,云南省检察机关、公安机关公布“躲猫猫”事件调查结论:李荞明系因同监室在押人员殴打、拳击头部后撞击墙面致死。同年4月至9月,最高人民检察院与公安部联合开展专项检查活动,集中解决看守所监管及看守所法律监督中存在的突出问题。参见《检察日报》,20091228日,第8版。

[6]我国监狱当前关押的服刑人员以初中文化程度为最多,其次是小学文化程度。然而,许多犯罪人虽然学历是初中甚至是高中,但其实际的文化水平常常偏低,与其学历不相称。参见邵晓顺:《犯罪心理内容及其分析路径探究——以罪犯教育改造为视角》,载《浙江警察学院学报》2019年第4期。据统计,1991年年底,全国监狱、劳改场所共开办各种文化学习班1.2万余个,参加文化学习的罪犯达51.8万余人,入学率占应参加学习的92.35%,其中参加刊授大学、函授大学、业余大学、电视大学学习的5300余名,参加高等教育自学考试的4000余名。近六年来,获得各类文化结业、毕业证书的累计达90.2万余人次。参见《中国改造犯罪的状况白皮书》,http://www.scio.gov.cn/zfbps/ndhf/1992/Document/308016/308016.htm,最后访问日期:20191115日。2008年以来,全国共有126万名服刑人员在服刑期间完成扫盲和义务教育课程,5800余人获得国家承认的大专以上毕业证书。参见《中国的司法改革白皮书》,http://www.scio.gov.cn/zfbps/ndhf/2012/Document/1226622/1226622_3.htm,最后访问日期:20191115日。

[7]2018628日召开的全国监狱工作会议要求,坚持“以政治改造为统领,统筹推进监管改造、教育改造、文化改造、劳动改造”的五大改造新格局。

[8]这里的相关法律、法规指在课题试点期间生效适用的法律、法规。

[9] 《中华人民共和国监狱法》第14条规定:监狱的人民警察不得有下列行为:……()刑讯逼供或者体罚、虐待罪犯;……监狱的人民警察有前款所列行为,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尚未构成犯罪的,应当予以行政处分。

[10] 《中华人民共和国监狱法》第20条规定:罪犯收监后,监狱应当通知罪犯家属。通知书应当自收监之日起五日内发出。第55条:罪犯在服刑期间死亡的,监狱应当立即通知罪犯家属和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

[11] 司法部《关于进一步深化狱务公开的意见》第7条规定:对罪犯公开,除向社会公众和罪犯近亲属公开的内容外,监狱还应当以监区或分监区为单位,向罪犯全面公开监狱执行刑罚和管理过程中的法律依据、程序、结果,以及对结果不服或者有异议的处理方式,但对涉及国家秘密、工作秘密和罪犯个人隐私的信息不得公开。第8条规定:对依法向社会公开的信息,应当以便于公众知晓的方式予以公开。对涉及罪犯个人服刑情况的相关信息,可以依法向罪犯及其近亲属告知,也可以根据罪犯及其近亲属的申请依法予以公开。各地应当结合实际,建立健全依申请公开的工作规程,明确办理依申请公开的受理、审查、处理、答复等各个环节的具体要求,确保罪犯及其近亲属提出的申请及时得到妥善处理。

[12]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78条规定:被判处管制、拘役、有期徒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在执行期间,如果认真遵守监规,接受教育改造,确有悔改表现的,或者有立功表现的,可以减刑;有下列重大立功表现之一的,应当减刑:()阻止他人重大犯罪活动的;()检举监狱内外重大犯罪活动,经查证属实的;()有发明创造或者重大技术革新的;()在日常生产、生活中舍己救人的;()在抗御自然灾害或者排除重大事故中,有突出表现的;()对国家和社会有其他重大贡献的。减刑以后实际执行的刑期不能少于下列期限:()判处管制、拘役、有期徒刑的,不能少于原判刑期的二分之一;()判处无期徒刑的,不能少于十三年;()人民法院依照本法第五十条第二款规定限制减刑的死刑缓期执行的犯罪分子,缓期执行期满后依法减为无期徒刑的,不能少于二十五年,缓期执行期满后依法减为二十五年有期徒刑的,不能少于二十年。第81条规定:被判处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执行原判刑期二分之一以上,被判处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实际执行十三年以上,如果认真遵守监规,接受教育改造,确有悔改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的,可以假释。如果有特殊情况,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可以不受上述执行刑期的限制。《中华人民共和国监狱法》第25条、第29条、第31条、第32条、第35条也规定了暂予监外执行、减刑、假释。

[13] 《中华人民共和国监狱法》第47条规定:罪犯在服刑期间可以与他人通信,但是来往信件应当经过监狱检查。监狱发现有碍罪犯改造内容的信件,可以扣留。罪犯写给监狱的上级机关和司法机关的信件,不受检查。第48条规定:罪犯在监狱服刑期间,按照规定,可以会见亲属、监护人。

[14] 20036月司法部发布的《监狱教育改造工作规定》第10条第1项:新收罪犯入监后,监狱(监区)应当向其宣布罪犯在服刑期间享有的权利和应当履行的义务:()罪犯在服刑期间享有下列权利:人格不受侮辱,人身安全和合法财产不受侵犯,享有辩护、申诉、控告、检举以及其他未被依法剥夺或者限制的权利。20079月,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服刑人员刑事申诉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明确人民检察院监所检察部门及派出检察院接到服刑人员及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提出的刑事申诉后,应当认真审查,提出审查意见,并分别情况予以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监狱法》第7条第1款规定:罪犯的人格不受侮辱,其人身安全、合法财产和辩护、申诉、控告、检举以及其他未被依法剥夺或者限制的权利不受侵犯。第21条规定:罪犯对生效的判决不服的,可以提出申诉。对于罪犯的申诉,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处理。第22条规定:对罪犯提出的控告、检举材料,监狱应当及时处理或者转送公安机关或者人民检察院处理,公安机关或者人民检察院应当将处理结果通知监狱。第23条规定:罪犯的申诉、控告、检举材料,监狱应当及时转递,不得扣压。第24条规定:监狱在执行刑罚过程中,根据罪犯的申诉,认为判决可能有错误的,应当提请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处理,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监狱提请处理意见书之日起六个月内将处理结果通知监狱。

[15] 201711月,司法部发布《律师会见监狱在押罪犯规定》,该规定对服刑人员的律师帮助权进行了一定范围的规定。

[16]例如,2014111日,司法部实施的《关于加强监狱生活卫生管理工作的若干规定》第1条第9项规定:监狱应按政府采购相关规定采购罪犯生活物资。不得采购没有相关许可证、营业执照、产品合格证明文件、动物产品检疫合格证明等证明材料的产品。应建立产品采购索证索票、进货查验、采购记录和存储、发放等制度。

[17]199575日,财政部、司法部下发《关于印发在押罪犯伙食、被服实物量标准的通知》,对劳教人员的伙食及被服实物量标准作出具体规定。

[18]1995614日,司法部《关于罪犯劳动工时的规定》第3条规定:罪犯每周劳动(包括集中学习时间)6天,每天劳动8小时,平均每周劳动时间不超过48小时。未成年犯每天劳动4小时,平均每周劳动时间不超过24小时。生产任务不饱满的监狱,可以报经省、自治区、直辖市监狱管理局批准,实行每周劳动5天,集中学习1天的制度。第4条规定:监狱保证参加劳动的罪犯每周休息1天。第5条规定:监狱在下列节日期间依法安排罪犯休假:()元旦;()春节;()国际劳动节;()国庆节。第6条规定:监狱生产单位需要延长劳动时间,须提前拟定加班计划,经监狱狱政、劳动管理部门审核,报监狱长批准,方可实施。第7条规定:在下列特殊情况下,延长劳动时间可以不受上述规定时间的限制:()发生自然灾害、事故或者因其他原因,威胁生命健康和财产安全,需要紧急处理的;()生产设备、公共设施发生故障,影响生产和公众利益,必须及时抢修的;()农忙季节需要抢收抢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监狱法》第71条规定:监狱对罪犯的劳动时间,参照国家有关劳动工时的规定执行;在季节性生产等特殊情况下,可以调整劳动时间。罪犯有在法定节日和休息日休息的权利。

[19]2004319日,司法部发布的《监狱服刑人员行为规范》第15条规定:需要进入警官办公室时,在门外报告,经允许后进入。第16条规定:在野外劳动现场需要向警官反映情况时,在3米以外报告。第35条规定:礼貌称谓他人。对人民警察称“警官”,对其他人员采用相应礼貌称谓。第37条规定:来宾、警官进入监舍时,除患病和按规定就寝外,起立致意。第38条规定:与来宾、警官相遇时,文明礼让。

[20]赵珊珊:《中国监狱适用羁押巡视制度研究——以美洲国家经验为例》,载《政法论坛》2015年第5期。

[21]2019719日中央政法委召开的政法领域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会上,中央政法委书记郭声琨要求:“全面推开监狱巡回检察,充分发挥‘巡’的优势、‘驻’的便利,主动发现违法减刑、假释、保外就医等突出问题,防止有钱人、有权人成为法外之人。” http://www.sdpeace.gov.cn/contents/2/119514.html,最后访问日期:20191115日。

[22]《以巡回检察强化刑罚变更执行监督》,载《检察日报》,2019114日,第3版。

 

【作者简介】赵珊珊,中国政法大学刑事司法学院副教授。

【文章来源】《中国政法大学学报》2020年第1期。

更新日期:2020/5/6
阅读次数:452

上篇文章:收容教养制度的发展困境及司法化重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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